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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闻连枷声
发布时间:2020-6-2
 

    油菜收获季节,敲打菜荚的日子无须约定,清脆的连枷声就是“号令”,噼噼啪啪,错落有致,犹如一曲交响乐,荡漾在余丰河两岸。

 

    烈日当空。我们兄弟俩头戴草帽,挥汗如雨,成为这乐团中的一员。1968年我们告别军营、学校,回乡务农,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,有过“学大寨”、打连枷比赛的历练。近年来,我们农忙时隔三差五地重操旧业,技术娴熟。看到我们手持连枷,一高一低、一重一轻地上下挥舞,母亲乐呵呵的。

 

    老母亲98岁高龄了,闲不住,也来帮忙。她坐在小爬儿凳上,把混杂在油菜籽中的空菜荚分离出来,看到颗粒饱满、油光黑亮的油菜籽,笑得合不拢嘴:“又是一个好收成!”

 

    是啊,农户们一年到头与泥巴打交道,播下了汗水和辛劳,盼的就是有一个好年景。为这丰收的油菜,母亲不晓得倾注了多少心思。从油菜下种、移栽、浇水,到除草、施肥、打药水……每到关键时点,我们就及时下乡劳作。“人误地一时,地误人一熟。”她老人家的语录,我们耳熟能详,牢记在心。

 

    收获大地母亲馈赠的喜悦,难以名状。

 

    时近小满,早已褪去黄橙橙花衣的油菜地,魔术师般的变换着自身的色彩。青绿色的菜荚渐渐地演变成浅黄、鹅黄,进而金灿灿的一片。微风拂过,亲密无间的枝荚相互拥抱亲吻,沙沙作响,犹如坠入爱河的情侣,喃喃细语。

 

    就要开镰收割了,母亲早早地做好了准备。砍刀、连枷、晒被、绳子、蛇皮袋等,一应俱全。那些平日里喜欢打长牌的邻居,也纷纷散伙,收种如救火,农时不可误也。

 

    开镰收割的时机特别重要,过分枯黄、过分嫩绿都不行。菜荚成熟度不一,不用说同一个地块,即便是同一株油菜,油菜荚的颜色有时也未必完全相同。收割时,已经枯黄透了的菜荚一碰就会裂开,油菜籽散落一地,无从捡起;而浅黄色的则必须暴晒若干天。为确保丰产丰收,收割油菜秸秆时,总得小心翼翼。最好的办法是,一人在前面梳理,把枝杈相互交叉的尽可能理清,三五株为一单元,后一人负责砍伐。有时还得看天行事,油菜完全成熟了,遇到连续阴雨,不得不耐心地等上几天。

 

    那天一大早,趁着油菜荚上露水尚存,我们来到了自家地头。油菜收割方法较为原始。以往是用镰刀割下油菜秸秆上半部分,近年来则用特制的砍刀,把油菜根部砍断。砍下的油菜秸秆整齐地排放在地上,一铺一铺的。长满油菜荚的那头,放在前一铺的根部上方,尽可能不让菜荚接触地面,万一遇上雨天,菜荚浸泡在水里,容易发芽,到手的油菜籽就会变成菜籽芽,与绝收无异。

 

    黄梅季节临近,时阴时晴。天气晴好,晒干了的菜荚必须抓紧敲打。经过几天暴晒,原来有点花青的油菜荚,也变得金灿灿的,一眼望去,满地都是黄金甲。一块硕大的彩条塑料布,七八米见方,平铺开来,把油菜秸杆平铺其上。

 

    用不了多长时间,原先蓬里蓬松的一大片,经不起连枷的严刑拷打,皮开肉绽之后,菜荚与菜籽分离。把沾有部分空菜荚的秸秆放到空地上,另外一拨尚未“受刑”的被搬运进来,如此多次。清理场地,用竹抓扒把菜荚空壳扒出,再用筛子筛过,剩下的就是散发出清香的油菜籽了。

 

    三四分地的油菜秸秆,蓬蓬松松,堆成小山似的。在“瓜菜代”岁月,油菜秸秆被用作柴灶燃料,农户们绝不会弃之。倘若把它就地付之一炬,方便了自己,却污染了空气,成为人造“雾霾”的源头之一。老母亲虽不懂“环保”这个单词,却是我们心目中的“环保达人”。她让我们把油菜秸秆捆扎好,整整齐齐地堆砌起来,用塑料布罩着备用。

 

    傍晚时分,我们收工了。河东河西,沟南沟北,还不时传来“噼噼啪啪”的连枷声。“笑声歌里轻雷动,一夜连枷响到明。”那些油菜种植大户,别开生面的连枷音乐会,可能还会举办好多天。


作者:瞿光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