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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邻家父子俩
 

     那天去邻居老唐家串门,进得门来,听到老唐在读小学的孙女儿大声嚷嚷:“爷爷,我爸是领军人才啦!”

     闻听喜讯,我这个老邻居当然高兴,老唐父子俩几十年来的故事,不用他人提示,我明镜似的,清楚得很呢。最值得邻居们羡慕的是,他们父子俩因中考决策“失误”引发的喜剧效果。

     这还得从1991年春夏之交,老唐为儿子小明中考填报志愿说起。小明初中毕业在即,读高中还是上中专?这个关系到他今后人生道路的重大问题,全家人都在思考。老唐坚持认为上中专的诸多好处:一是中专生毕业国家包分配工作,干部身份;二是免学费,还有助学金,可以适当减轻家庭经济负担;三是中专学历虽然相对较低,但可以不断进修,通过自学考试等途径获取更高文凭。老唐铁了心让儿子读中专,不管他愿意不愿意。架不住老爸反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,小明心中虽有不快,还是默认了。

    平心而论,一些平日里关系挺不错的同事,对于老唐的这个决策都持否定态度。老唐内心一直很矛盾,有时会像一块石头,压得他透不过气来。不过还好,小明毕竟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,中考前后,乃至此后读中专成了既成事实,他从来没有一句怨言,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,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作思想负担。

    世上的事都不能绝对化,凡事都有两面性。按照常理来解读,当初的决策的确是“失误”。人往高处走,哪有能读高中将来考名牌大学却去上中专的?摆到现在这就更让人匪夷所思。

    当初的决策失误是坏事,决策者内心长期承受着矛盾煎熬,“被决策”者违心认命,的确是坏事一件。但在一定的内外因作用下,坏事转化成了好事,“失误”也就成了“无误”。而正是这个“失误”,给了小明有别于他人的历练机会,也增加了属于他自己的宝贵精神财富。

    小明上进心极强,这是他的一大优点。在老唐决策“失误”既成事实后,小明没有轻言放弃。读中专伊始,套用现在流行的时髦术语,他就制订了个人生涯发展规划:中专毕业前,通过自学考试取得大专文凭;毕业后2-3年,一边工作一边自学,完成自学考试本科学业;如有可能,再攻读硕士学位。这个人生职业生涯规划,并没有制作成华丽的纸质或电子文本,而是深藏于他自己心里。有时偶尔向他老爸透露一二。无论是自学大专、本科,还是考研,在这些关节点上,虚心地倾听当了大半辈子教书匠的家长的意见,有时候十分管用。当然,个人职业生涯规划的制定,也不能一成不变,要根据变化了的情况进行滚动修订。比如,本科段学习时间比预计的缩短了,这期间干什么?他加考并获得了注册会计师、报关员等资格证书。

    坚忍不拔、刻苦勤奋,是小明一步步迈向成功的另一个重要因素。为了实现自己的奋斗目标,遇到困难和挫折,他从不退缩。1994年前后,学校没有了财政拨款,原先应该享受的助学金没了,还要补交学费,这个倒还是小事,一家人再艰苦些,总是可以熬过去的;学校为了创收,扩招学生,宿舍不够,学校动员小明搬回家住,这一下就有了问题。一个中套,本来面积就不大,有时爷爷奶奶还要来住,弟弟在读初中,这么多人挤在一起,小孩子怎么能安静地看书学习?说实在的,当初让小明就读中专,老唐就曾有过这方面的考虑,现在怎么办?那时小明在学校,除了担任班级干部,还兼有学校团委的宣传工作,上课学习之余,必须花费大量时间。晚自习后,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自学考试有关课程的学习之中,有时候,特别是自学考试临考前,看书学习直至半夜。这样长期坚持,渐渐地形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。在同班同学中,自学考试单科结业的门数,他遥遥领先。

    小明在区自考办出名是挂了号的。他获得自学考试大专文凭时,中专还没毕业,自考办的老师要他写一点经验体会,放在宣传橱窗里,他没答应,觉得做人还是低调一点好。

    1995年夏,小明毕业后去了市某公司财务科工作。公司部门领导从培养年轻人的角度出发,什么现金出纳、工商税务、计算机网络管理,甚至到下属公司门店帮忙,都得去。这样一来,自学考试就没有了时间,比起在学校时,可供学习的时间大为减少。毕竟拿了一份工资,就要对得起公司,工作是万万马虎不得的。即便是这样,他仅仅花了两年功夫,终于获得了某高校会计专业大学本科文凭。公司财务科长对小明赞不绝口,要是我有女儿与他年龄相仿,谁不想找小明这样的作乘龙快婿?

    小明所在的公司经济效益每况愈下,1999年开始,他准备考研。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,正儿八经脱产学习4年的本科生,也不一定能考得上,尤其是高等数学、英语这两门课程功底差,又是报考经济类硕士研究生的必考科目。知子莫如父。凡是小明认准了的,他一定会“一意孤行”。老唐表示坚决支持。一年不行就两年,媒体上不是说有一个“考研专业户”,连续考了七、八年呢,我们总不至于也这样吧。

    打那以后,就是紧张的复习(严格地说是学习)准备。老唐拿到历年的研究生高等数学试题一看,不要说小明学习有困难,就他这个教数学的,也感到十分头痛,一个小小的填空或选择题,都要拐上几个弯(最多的有4-5个),而有些内容,在自学考试本科段,小明根本没有学到过。办法总比困难多,有时候老唐父子俩就一起学习研究讨论。2000年初,虽然总分达线,但单科分数不够,第一次考研没有成功。

   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,第二次就轻松多了。因为第一次虽然没有如愿,但毕竟看到了自己的实力,总分过了线,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。2001年初,终于考过了关。当拿到某大学研究生院面试通知书时,老唐父子俩的心情难以言表。一个中专生考上了研究生,在当时,肯定是一个小概率事件,小明也因此而成为他母校中专毕业生中考上研究生的第一人。

    2008年,小明31岁时被评上副教授。2016年,成为全国会计领军(后备)人才行政事业类第六期入选人才65人之一。写到这里,28年前老唐父子俩中考填报志愿的决策,你将如何评说?


作者:瞿光唐